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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别四十年 今日回延安(道镇篇)

热度 4已有 409 次阅读2014-10-13 09:43 |个人分类:遥远的回忆|系统分类:职场 · 人生|

    【本文时代背景】文中所称某某大学,即现在的中国农业大学。1952年,原北京大学农学院、清华大学农学院等合并成北京农业大学,1969年,北京农业大学搬迁到河北省涿县农场,改称华北农业大学。1970年,华北农业大学搬迁到陕西省延安地区,分布在从洛川县到延安将近200里路的山川里,后和延安大学合并,称作延安大学。1972年开始,陆续搬迁回北京,并恢复北京农业大学名称。


    

      “心口莫要这么厉害的跳,灰尘呀莫把我的眼睛挡住了…,手抓黄土我不放,紧紧贴在心窝上。几回回梦里回延安,双手搂定宝塔山。”在北京西站的站台上,望着将要把我带到延安去的T43次列车,心头总是不断涌动着贺敬之《回延安》的一行行脍炙人口的诗句。

        总是想不明白仅仅只生活过两年的陕北,为什么居然在我的心中留下了那么不可磨灭的印迹。不仅仅是我,几乎当年所有和我一起去陕北的半大小子们都有这样的感受。也许是当年我们正值青春年少无忧无虑,也许是在陕北两年吃了一辈子几乎所有的苦,而这苦难又是人生中最值得炫耀的财富,也许是陕北老乡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实在的中国人,反正自陕北回京之后,心就经常飞回那片令人魂牵梦绕的黄土高原。而今天,时隔四十年之后,随着列车的隆隆西去,这梦境就要变成现实!



       【奔赴延安】 

       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期,一个9月中旬的下午,河北省高碑店火车站一下子拥入了几百个手提肩扛着大小包裹的人,这支队伍的主体是30-60岁的中年人,他们之中,有中科院院士、有一级教授、有建国初期从国外回国参加新中国建设的知识分子。此外,上有70多岁的古稀老人,下有几岁的弱小儿童。他们遵循伟大领袖毛主席“XX大学办在城里不是见鬼吗?要统统搬到农村去”的光辉指示,在从北京校址搬到河北省一年后,又随着林副主席“一号战备命令“的下达,38军进驻河北校区,继而迁校到陕北延安。大人们望着延伸向远方的冰凉铁轨,也许在想,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呢?而身处狂热年代的我们一群懵懂少年,心中却充满了对革命圣地延安的向往。

         北京到西安的列车在高碑店站停车两分钟,根据实际情况又延长了两分钟,四分钟之后,几节硬座车厢吞进了几百名男女老幼,向着中国的西部驶去。第二天中午时分,列车到达西安,午饭后,坐上大轿车到达铜川市,夜宿铜川一家条件极为简陋的招待所。第二天一早,分乘数辆带篷布的大卡车向延安地区进发,中午在洛川县城吃饭,傍晚时分,终于到了我们将要生活的地方—陕西省延安地区甘泉县道镇公社道镇大队第六小队。


   

      【15岁的男人】

       那时候的我们,充满着好奇、充满着活力,也不知何为忧虑。一路上,作为小一辈年龄最大的一拨(上一届已经初中毕业,留在北京工作),我们几乎担负起了照顾老幼的全部职责:搬运行李、端茶倒水、打扫车厢…,座位不够就站着,实在累了铺几张报纸就睡在椅子底下。从那个时候起,在无忧无虑的同时,也真真切切萌发了一种责任感,也可以这样说,从那时起,我们就开始成长为男人了。那一年,我刚满15岁。

         后来,记得有一次在网上聊天,对方告诉我,他是个男孩子。我问他,你多大了?他说28岁了。尽管深知时代不同,我还是感到全身一阵恶寒!我说你28岁了还是男孩?他说自己感觉就是个男孩子,我靠,说得我狂汗!我只好告诉他,我从15岁开始,就已经感觉自己是个男人了。

在陕北窑洞前16岁小男人的留影。


      【道镇今昔】

         当时我家被分配到位于道镇后沟沟口的一户农家居住,主人叫魏凯明。他家有两孔土窑洞和一座小平房。他一家住一孔窑洞,一孔放杂物,我家四口就住在那间小平房里。这次回到道镇,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魏凯明家。问了道镇的老乡,得知魏凯明30多岁就已去世,他的婆姨也是40多岁去世,三个孩子都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。到了原来的那个小院一看,院门紧锁,门缝看里望去,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。已经看不清那两孔窑洞的模样了。四十年蹉跎岁月,人生变故令人唏嘘。




      我家住过的那间小平房还在,只是不知为什么原来朝院内开房门,现在从房后开了。房门没锁,我还能打开房门上的铰链进去看看。很难想像这就是当年住过的房屋。




      当年一家四口就是挤在这样一张炕上,好在我在甘泉县城上中学,只有周末和假期才回来。




       家门前是一条小河,道镇后沟的学名“水泉沟”就因此而得名,现在一看风景还不错,可是当年似乎从来也没注意过这条小河的存在,今天的记忆中怎样也无法翻找出关于风景的部分。



       出家门向左是后沟的入口,走几十里路也到不了尽头,不知通向哪里。寒假期间,学校安排必须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,劳动结束后由生产队给学校开证明信。我的任务是积肥3000斤。每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就跟着进沟的牛群屁股后面拾粪,晚了就会被别人拾走。零下20多度的低温,从没有取暖设施的房屋里起床,走在白雪覆盖的小路上,挑着装牛粪的扁担,现在也不多见了吧。



       每天拾粪回来就堆放在这个位置,一个假期下来也是很大一堆。记得听人说过牛粪可以烧火,一天突发奇想做一下试验,就把边上的牛粪点燃了。没想到牛粪干了非常容易燃烧,引着了大堆牛粪,等到把火扑灭,牛粪已经烧去了一大半。只好从头拾起,一个假期总算完成了任务。



现在的牛粪也没人拾了。



       后沟的最后一家住的是小队长,每次假期参加劳动都是去他家报到,劳动结束也是他给开具证明。现在是一片荒芜,不知人家到哪里去了。



      旁边的两孔窑洞是魏凯明的父母家,窑洞的条件好一些。他家住的老师回北京后成了著名微生物学家、中科院院士。听说去年这家的老婆儿(老太太)才去世,她家里还挂着我的一张照片。本来想着能见到,可是…… 



       从家里通向外边的小路,也是去水井挑水的必经之路。别看这个坡不大,可是只要下点小雨,上坡下坡就很湿很滑,走路都困难极了。



记得非常清楚,上坡之后下了这个坡就是水井了。



水井还在原处,只是上面盖了个小棚子。



       老乡说,现在有了自来水,水井已经很少有人使用了。只是有时自来水停水时备用。当年每星期去县城上学前,我都是把家里的两个大水缸挑满,大约要12挑水。锻炼得后来到北京上学参加抗旱劳动,一天挑水60华里,一步不落。



      还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就是村里通了电,以前点的是煤油灯,穷一点的人家把一个墨水瓶做个铁片盖子,穿上一根棉绳就是煤油灯了,我们从北京带去的马灯都算是高档货。这些东西今天摆在酒吧里,可是不错的装饰。



       厕所也有些变化,居然有了石头搭建的。记得以前多是个破棚子,你拉屎的时候狗就等在外面,拉完后狗进去就把屎给吃了。



       因为我家的居住条件太差,后来调整到了住在道镇南边的另一个老乡家。那家原在北京军队里是团级干部,因故回到老家,退伍费拿得不少,盖的窑洞当年也是道镇数一数二的。不过夫妇二人也已去世,孩子们也都出去了,没能见到,院子也没能进去,又是一桩遗憾。



      只能隔着院墙拍照了,正中间那孔窑洞是我家住过的。窑洞原本是青石的颜色,当年因为要拍电影《万水千山》,这排窑洞显得太新与时代背景格格不入,故剧组给涂刷成了这个颜色。



道镇新修建了一条新街,应该就是原来的210国道,而新的210国道改绕洛河边去了。



镇内也新修了一条街道,可以一直通向道镇中心学校和后沟。



       而原来道镇的老街已经面目全非,几乎就是一条废弃了的街道。记忆中的铁匠铺、卫生院、商店、屠宰场…,都已不见踪影。






       屠宰场旧址,以前很喜欢去那里玩,因为那里养着两只狗。狗天天吃屠宰场的下脚料,体型巨大,眼睛血红,有点像小狮子。不过天天见人,性情还是很温顺的。



去的那天,道镇的街口正在上演黄陵县剧团的大戏。



    看戏的道镇人。陕北人也许是我见过的最朴实的人了,他们脸朝黄土背朝天,在这片高原上祖祖辈辈的辛勤劳作,与世无争,自称为“受苦人”,去过就知道,这是个再贴切不过的称呼了。在那个混乱年代,也正是这些朴实的“受苦人”接纳和养育了我们,对他们,我们永远有着一种亲切和感激之情。



       四十年过去,道镇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,很多住起来比较潮湿的土窑洞都废弃了,代之以青石窑面或者全部用石头箍成的窑洞。但是与伟大社会主义祖国突飞猛进、日新月异的发展相比,显然微不足道。总的感觉是,延安地区因为煤炭和石油富了,有的地方不逊于鄂尔多斯,但是富了谁、富了多少人不知道,对于众多的百姓来说,变化实在不大,他们与富绝缘,望富兴叹,过的依然是最底层大众的生活。







窑洞里面条件也好了些,墙上、炕边、锅台都镶上了瓷砖。



      忘了问道镇现在烧火做饭使用什么燃料,过去都是烧木柴。当年我们家里都是买木柴来烧,一分钱一斤。刚到道镇的时候,我们一群半大小子看到满山的树木,以为砍柴很容易,于是自发的组织起来进山,想自力更生一下。进山才知道,活着的树木是不能砍的,砍下来也不能烧,只能找那些枯死的树木。要找到这些死树,20里路以内是没有的,于是第一次进山砍柴铩羽而归。

     柴砍不到,劈柴却是必要的功夫,因为买来的木柴太粗,也有些潮湿,不能直接烧,一定要用斧子劈开才能烧。


       我想找一把当年劈柴用的斧子看看,这老汉二话不说,转身就去他家的窑洞里找斧子去了,陕北人就是这样热情而实在。



       陕北的斧子威风凛凛,长把,有分量,用起来得心应手。当年进山砍柴,就是一把斧子一条绳子。这斧子是镇上的铁匠铺打造的,相当给力,一棵树几斧子就砍下来了。要是劈人头,估计一下子就两半了。离别四十年 <wbr>今日回延安(道镇篇) 



       可能是因为去的时候年龄不大,学习语言的能力强。相隔几十年,居然还能和当地人狂喷陕北话。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我是北京出生,在陕北只呆了不到两年。都认为我是陕北人,出去上学后留在北京工作呢。这就使得和当地人的沟通全无障碍,亲近感油然而生。

        路边碰上这老汉(老汉?),一问刚50出头,当年他才是个7、8岁的娃娃,真是岁月催人老啊



老汉的婆姨,抱着他们的小孙子。



道镇街上也有了时髦女子。



       道镇旁边的洛河川,看来水不多了。当年的洛河,平日里看着不宽,可以一旦发起洪水来还是相当凶猛。河面一下子宽达百米以上,河里翻滚着上游冲下来的很多东西,几乎什么都有:衣柜家具、自行车、西瓜、树木、猪,甚至还有人的尸体。胆子大、水性好的老乡有时借着洪水捞些柴木,也有好心的老乡捞出尸体排在岸边等待上游的亲人前来认领。



      在这片河滩上,我也参加过队里的劳动。为了节省粮食,陕北农民每天吃两顿饭:因为当时没有计时工具,早上鸡叫出工(5点多),从山上往家里背谷子两趟,吃第一顿饭(9点左右),这顿饭是半干的,饭后接着干活,在这洛河滩上看到南边方向铜川—延安的长途汽车开过来了(下午4点多),也就是收工的时间。这时候已经饿得不行了,所以要吃干。吃完饭呢,一般就洗洗睡了,否则点灯还要花费煤油钱。那个年代,陕北农民过的就是这样一种生活。



    当年在洛河中大石头上的留影。前面的是中科院院士、我国著名植物生理学家、一级教授、前中国农业大学副校长娄成后之子,现在美国做医生。




       用一张当年回家的路来结束道镇篇吧。每个星期从县城放学回家,210国道下来,顺着这条路,就能回到家中,比起知青们来,毕竟我们在陕北还有个家。尽管那个年代在陕北过的日子是如此艰辛,但是也躲过了很多在北京了会遇到的抄家、批斗、打杀…,人们在那里平静地面对着现实,顽强地活着,或许,这也是一种生活!



     【道镇背景资料】道镇位于甘泉县城南20公里、延安市南60公里处,建在洛河旁,古称道佐铺。徐海东领导的红十五军团部曾设道镇,毛泽东、彭德怀于1935年11月,曾专程赴道佐铺接见徐海东、程子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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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评论 评论 (2 个评论)

回复 魏红莹 2014-10-27 10:41
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陕北真挚的感情,我好像看到了一部历史年代剧。那个年代应该造就了不少纪老师这样的人士。
回复 陆春宇 2015-5-11 17:09
十五六岁我的记忆呢?
也许能拍个电影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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